五代泉人 发表于 2018-2-9 16:03:30

狗们(之四):杂毛

       杂毛吓得跑走了,已经好几天了,再也没有回来。  
       杂毛是只狗,杂交狗,有着稀稀拉拉的毛发,颜色黄不黄黑不黑的,还掺杂了一点白色。
       杂毛的体貌特征混乱,几乎看不出是哪一种狗的直系后裔,它有着哈巴狗夸张的耳朵,依稀可以看出腊肠低矮的臀部,还有着比格犬醒目的白嘴唇和突出的黑鼻子。
       狗的主人是小区里的老李先生,一位退休教师,快七十岁了,在三号楼居住。因为早前死了老伴,鳏寡孤独,一个偶然的机会领养了它,还给它起了一个特别形象的名字:杂毛。
  老李先生每天都会准时外出遛狗,一天三次,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从不提前和耽后,以让杂毛在小区广场周边的草坪上方便一下,同时也一块活动活动自己朽蚀的筋骨。到了固定的时间,你就会在通往广场的花砖小道上,看见老李先生佝偻着驼背的腰,穿得干干净净,步履蹒跚,手里攥着一根麻质的绳子,另一端拴着赭色皮圈,套在神情愉悦、活蹦乱跳的杂毛的脖子上。
  杂毛是一只温顺的狗,对所有遇见的人,都像是见到了亲人,虽然有一些人它可能从来就没有见过。而且,杂毛对于小区里的其它狗们,也充满了善意,亲切而友好,尤其是异性的同类。可能是遗传丰富的缘故,杂毛十分聪明,对人特别温顺的同时,还能听得懂许多简单的话,明白老李先生发出的一些指令。因此,杂毛虽然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不伦不类,却赢得了小区里许多邻居的好感。电梯里,小径上,人们遇见它,都会亲切地喊它一声“杂毛”,甚至伸出手来,摸一摸它那毛发不多的额头,表示亲昵。它也会赶紧蹲下身子,仰起头,注视着与自己打招呼的人们,同时摇着自己短小的尾巴,表示着友爱、尊重和驯服。
  杂毛是一只年轻的公狗, 已经三岁多了,正处青春期,因而对于同性有着本能的排斥,对于异性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只要是遇见别的同类,它就会立即冲上前去,激动地乱嗅一通,看一看是不是异性。如果是一只母狗,它就会显现出万分的殷勤,不住地嗅闻着,尾巴的摇动频率也会加快起来。如果遇见的是一只公狗,这就麻烦了,嗅查一通以后,知道气味不对,它便会警惕地竖起耳朵,行动也开始拘谨起来。每到这个时候,气氛就开始骤然紧张,两只焦躁的公狗,互相瞪视着,嘴里发出威胁的低音,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因为雄性荷尔蒙的迷惑与驱使,公狗与公狗一见面,就好像是敌人,暴烈的狗,甚至会性命相搏。这是进化的产物,目的是为了争夺异性,许多不平和的动物都是如此,公猪,公牛,公鸡,公蟋蟀,等。杂毛也会和其它的公狗打架,只是因为身体特别的瘦小,真的打起来, 每每处于劣势。一号楼有一只大金毛,得有一百斤,站起来和人一样高,杂毛就从来不敢惹它。金毛虽然温顺,对于自己的同性也不怎么感冒。它早就知道杂毛是一个弱小的同性,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大老远就会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不屑一顾。
  小区是一个成熟的社区,紧挨着北园高架路,有近五百户人家,养狗的不少,各种狗都有,哈巴狗,西施,四、五只泰迪,还有一只米白色的拉布拉多,得有六十多斤,金毛也不少,有三、四只。
       因为是教师出身,老李先生为人和善礼貌,行为严谨,但是,可能是岁数大了,也可能是与杂毛感情深厚,特别袒护自己的狗。如果是杂毛与其它的狗有什么摩擦,他就会无条件地偏向自己的狗,即便是杂毛首先挑得事,他也会呵斥其它的狗,用石子或者棍子什么的直接进行轰撵,即便是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没有任何危险的迷你泰迪,他也会“去、去、去”地吼几声。每当这个时候,如果其它狗的主人不在,也就算了,要是看到了,就会引起双方的言语冲突。最后发展下去,两只狗的偶然相争,就会成两个邻居之间的龌龊。
  四号楼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德国牧羊犬,主人是一位生意人,在济南的泺口市场有好几间店铺,特别有钱。因为是大型犬,主人的心里有一些没底,就没有到相关部门办理狗证。黑色的德牧也是一只公狗,与杂毛在路上偶遇过几次,可能是德牧威严凶猛的缘故,杂毛一见到它,就会竖起耳朵,立即焦躁起来,并且不住地狂吠。高大的德牧,自我感觉良好,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看到杂毛在挑衅,便会露出凶狠的目光,直视着杂毛,嘴里狺狺着低音。杂毛很不服气,下蹲着臀部,用两只后爪狠命地在草地上刨着,表示着愤怒,还试图挣脱老李先生牵着的绳子。
       虽然是杂毛惹得事,老李先生的嘴里却在训斥着德牧,并且紧攥着狗绳,不让杂毛前去。杂毛拼命地挣脱着,最后还是带着绳子冲了上去。呲着牙的德牧真的被激怒了,不顾女主人的呵斥与阻挡,低下头地便向低矮身材的杂毛狠命地咬了一口。杂毛的臀部受伤了,开始流起血来,然后就嗷嗷地惨叫起来。
  虽然是杂毛惹得事,但是见到自己的爱狗受了伤,老李先生不顾一切地冲到两只狗的旁边,愤怒不已,情急之中,见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只废弃的花盆,便伸手拿了起来。杂毛正在嚎叫,德牧已经胜利,这刻儿,德牧正在摇着尾巴向旁边的女主人邀功呢,它见老李先生向着自己走来,也没有提防,因为经常见面,便友好地摇起了尾巴。老李先生气不打一处来,举起花盆,朝着德牧狠命地砸去,“哐当”,花盆准确地砸在了德牧的前脑壳上,紧接着,德牧的头上就哗哗地流起血来。可能是老李先生的出手太过用力,只见那德牧站立不住,一头便栽到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德牧的主人是一位漂亮的女士,微烫着卷发,身着时髦的夏装,一见自己心爱的狗被砸倒在地,鲜血直流,马上不愿意了,指着老李先生的鼻子就责备起来,还要让老李先生赔偿。老李先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惊呆在那儿,也害怕起来。他的嘴里解释着,开始退缩。漂亮女士不依不挠,抓着老李先生的胳膊就往小区的物业办公室拽,还威胁要打110。
  老李先生试图挣脱开女士抓着的手,理屈词穷,不知所措。
  杂毛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哀嚎了,它看看主人,看看女士,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德牧,混乱了,然后夹起尾巴,不顾老李先生的喊叫,窜出了小区东边的大门。
  ······
  从此以后,杂毛再也没有回来。
       前几天,偶然听邻居说,在西边的一个小区看见过杂毛,浑身脏兮兮的。
  小区里,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老李先生熟悉的身影了,听说,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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