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泉人 发表于 2018-2-12 12:09:07

狗们(之六):兰兰

       兰兰是一只雪纳瑞,今年三岁半,它的主人是七号楼一单元的老高夫妇。因为刚买来的时候,白白的眉毛在黑色毛发的衬托下显现着兰色,加之是只母狗,因此给它起了一个兰兰的名字。
       兰兰之所以在小区里特别出名,是因为它那脾气焦躁的男主人老高:有一些怪戾,动不动就打它。在小区广场遛弯的时候,兰兰如果没听从主人的指挥,大庭广众之下,老高就会呵斥它,再不听话,就会跑过去,朝着它那小小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每到这个时候,兰兰就会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着,不解地瞅着无端生气的主人。
       老高讨厌狗,这源于他小时候的经历。
       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孩子多,生活特别困难,老高的父母,就把他寄养回了淄博农村的姥姥家。五六岁的时候,因为不知轻重,偶然被姥姥邻居家的一只大黄狗咬过,从此就种下了怕狗的心病。还有一个现实的原因,兰兰的体型虽然不大,但是特别能吃,一个月得花一百多块钱,他感觉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幼年的农村生活,曾经的贫困记忆,深深根植于他的脑海之中,而他工作的企业,效益也不好,每个月的工资不到两千元,因此特别节省。
      但是,兰兰必须继续养下去,因为这是上高中的儿子前两年养的。那时候,看到许多同学的家里都养狗,上初中的儿子便央求父母也买一只,拗不过儿子,而且夫人也喜欢狗,老高便与儿子到济南的凤凰山宠物市场踅摸了一只,花了四百块钱。
       人们的判断,往往以自己的经历和曾经的感受为论据,主观色彩浓厚,虽然以此推导出的结论,实际得到的结果,可能与自己的愿望相违背,但是我们仍旧执迷不悟,这就是我们的认知局限。
       高夫人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士,内向而文静。幼年时期,女孩子们都喜欢毛绒绒的玩具,可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她,因为家庭不富裕,就一直期望得到一只而不能,因此天然地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果然!丈夫和儿子把兰兰弄回家以后,孱弱的兰兰,呆萌、温顺,小心而谨慎,特别善解人意,非常合乎她的脾胃。
       高夫人是一位喜欢整洁的人,甚至到了洁癖的程度。每次和兰兰遛弯回来,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兰兰擦拭身体,浑身上下,前脚后爪,即便是一天出去了五次,仍旧乐此不疲。最多一个星期,她就要为兰兰洗一次澡,几乎雷打不动,夏天就更勤了,从来没有超过过三天。
      初夏的济南,已经很热了,中午的气温得有三十多度。勤快的女主人,为兰兰洗完澡以后,见兰兰的毛发仍旧湿漉漉的,便指挥先生带上兰兰,到小区的广场上转悠一圈,见见风,跑动一下,这样干燥得快。老高虽然心里有一些不大情愿,但还是听从了太太的吩咐。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广阔的空间,自由的空气,美丽的色彩,一出门,兰兰高兴极了,刚来到小区的广场,它就开始撒起欢来。正好,小区里的两个邻居,也带着自己的狗下来遛弯,几只狗们,虽然偶有见面,但是难得相聚在一块,互相嗅闻打量之后,一个个活蹦乱跳,便在广场的水泥地上追逐打闹起来。
       老高悠闲地站在广场边的冬青丛旁,远远地看着兰兰和同伴们玩耍,点燃了一颗烟,慢慢地吸着。忽然,老高发现,兰兰和其它的狗,跑出了广场,去到了西边楼旁一个有土堆地方,那里有小区疏通下水管道挖出的污泥,还没有来得及运走,黑乎乎的,特脏。
       “回来!”老高大喝一声,制止着兰兰。
       早就对主人心存忌惮的兰兰,听见老高的呵斥,吓得立即趴在了土堆上,不敢动弹。老高一见,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立即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兰兰的后背,朝着兰兰的屁股上“啪、啪、啪”打了三下,又生气地把兰兰扔在了地上。
       兰兰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
       二号楼的王女士,是一位爱狗人士,正在玩耍的那只漂亮的大金毛就是她的。见到老高无缘无故地打兰兰,心疼不已,马上走过来指责道:“老高,你打它干嘛,你打它干嘛!它是狗,它又不知道脏净!”
       王女士的抢白,让老高下不来台,反驳道:“它刚洗了澡。真是多管闲事!”
       “走!”老高愈加生气,对兰兰喊道。
       兰兰听得出来,主人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的情绪,而这是它最害怕的。
       “回家!”男主人又喊了一声。
      兰兰好像是听明白了,哆嗦着,赶快站了起来,跟在主人的身后,乖乖地回家了。
       久而久之,兰兰一见到自己严厉的男主人,就会神经质一般,浑身颤抖。男主人来到它的身旁,它便会立即躺倒在地,翻过身子,把自己柔软的腹部朝向男主人,以示臣服。如果男主人生气了,大嚎一声,它就会立即大小便失禁。
       一天中午,吃过午饭,老高夫妻开始午休。因为喜欢女主人的拖鞋,那上面有女主人亲切的体味,兰兰就用满含唾液的嘴,偷偷地叼起了一只,并用自己的两只前爪摁着,温柔地舔舐着。结果,起床小解的老高发现了,大喝一声。兰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男主人的语气十分严厉,便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了床头边。
       老高见状,走了过去,他想看一看妻子的拖鞋咬坏了没有。看见男主人走过来,兰兰以为主人又是来打自己,更加紧张起来,它忽然失去了理智,立起身子,扑向了男主人,狠命地咬住了男主人伸过来的一只手。老高大吃一惊,本能地缩着手,紧接着,就见自己的手背上哗哗地流起血来。
       老高暴跳如雷:“我要打死它,我要打死它!”
       女主人见状,立即起身抱住了丈夫,央求道:“它一个畜生,可能是被你打急了,才咬得你,不要和它一般见识!”
       老高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
       在夫人的再三央求下,当天下午,老高一个人骑着电瓶车,去到了济南市历城区的卫生防疫站,去注射狂犬疫苗。值班的女大夫问明情况后,先让他到门口的水龙头上进行了长时间冲洗,以洗掉可能仍存的狂犬病菌。
       然后是交费。
       一算账,一个疗程,三百一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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