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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在线] 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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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

发表于 2015-2-27 11:44:03 |显示全部楼层

草戒指
作者:赵心慧
  
      
       林沁九岁,易曼琦八岁半。
       他和她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级做同学,现在还坐在同一条椅子上做同桌。林沁一想到自己的同桌易曼琦,就傻呵傻呵地偷笑。
       “这孩子莫不是失心疯吧!”奶奶总会紧张兮兮地看着林沁,还不忘往他嘴里塞着一口口的鸡蛋。
       “我们家沁儿要长得壮壮实实的!”奶奶笑起来嘴快咧到了耳根,她顶喜欢这个胖胖的白白的孙子。林沁胃口很大,一天能吃六个白煮鸡蛋,肚皮圆滚滚的像熟透的西瓜,目前体重已直飙九十斤。
       三年级下学期开学之际,老师重新组位。小学生嘛,调位时一般都是按个头排的,于是林沁和比他矮一点点,同样是壮壮实实的易曼琦成了同桌。
       易曼琦的腿很粗像是结实的柱子,脸也老大老大,让人看一眼就吓得扭头,却又想比作金灿灿的向日葵。因为这张脸上的表情太生动太惹人疼爱了,活脱脱一个小甜心。她还特别喜欢穿裙子,夏天穿镶着银色亮片片的连衣裙,秋天穿缝着龙猫的毛线裙。以前林沁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挺着肚子走把马尾辫甩来甩去的小女生。
       下学期就开了手工课,美术老师对这些没脑子的小东西很无奈,前一天刚布置了今天这堂课要剪纸,然而带彩纸的孩子却少之又少,美术老师压住心中的愤怒,说:“同学们先下位互相借一借吧。”
       林沁虽然胖,但行动却一点都不迟缓,他激动的从座位上蹦起来,“嗖”地甩着一身肉跑到自己最要好的那几个哥们儿面前,可他们纷纷表示没有带彩纸,林沁失望而归,却看到易曼琦手中不知从谁那借到了两张彩纸。
       林沁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张一黑一棕的纸,知道是别人不喜欢用这种颜色才淘汰给的易曼琦,不过即便这样林沁还是很羡慕她。
       易曼琦偏过头对林沁笑,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了两个月牙,一对酒窝甜蜜到了人心坎儿里,她用细细的声音说:“林沁,我们来把彩纸给分了吧。”
       然后林沁经历了九年来自己最为感动的一件事——易曼琦把一张半的彩纸分给了他。
       “啊,谢谢你谢谢你哦。”林沁摸着自己的大脑袋,觉着易曼琦的眼睛真好看像是会说话一样。
       “没事啦,不客气的。”易曼琦摆摆手,又甜甜的笑啊笑。
       林沁的脸微红,他紧张的扭头朝黑板看,拼命集中力量,去捕捉老师的只言片语。
      
       后来,林沁求奶奶去商店买了最最精美的彩色卡纸,他从里面挑出来颜色最鲜艳的七张彩纸,送给了易曼琦。
       易曼琦很开心,她问:“这种彩纸还送书签呢!我能看看你的书签吗?”
       “我找找看!”林沁笨手笨脚的把彩纸全都从袋子里倒出来,一张长方形的小书签才飘到了桌子上。
       上面印着迪士尼的公主,她的粉红色晚礼裙上绣着繁复的蕾丝边,易曼琦“哇哦”的轻呼一声。
       “送给你啦!”林沁肥手一挥,很大方的把书签递给了她。
       “啊,林沁,谢谢你哦。”易曼琦抿嘴微笑,说,“你好大方啊!”
       “嘿嘿。”林沁本来伶牙俐齿,可是现在只会傻笑了。他看着易曼琦大大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哎,以前都没有过的,毛绒绒的,感觉。
      
       每次下课,易曼琦都会嘱咐自己的同桌说:“林沁,你一定要多喝水啊,你看你每天和男生打打闹闹的出那么多汗,不喝水会生病的,什么病都会得!是不是很吓人啊,所以说你快点儿喝水吧。”
       林沁又红了脸,他很奇怪自从和易曼琦成为同桌之后,自己害羞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却很听话的去拿桌角的杯子。
       “林沁乖孩子哦。”易曼琦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林沁的心又扑腾的跳的更快了一些,他的手哆嗦了一下,杯子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易曼琦的脚边。
       “我来帮你捡。”一个胖胖的小身体很费事的弯下腰,捡起杯子后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边掏出白色的手绢擦上面的灰尘。
       擦了很久很久,易曼琦才拧开杯子的盖,递给林沁说:“不脏了,快喝吧。”
       说完又“咯咯咯”的甜甜的笑。
       林沁觉着那种毛绒绒的很温柔的感觉再一次覆盖全身,啊呀,易曼琦她怎么那么爱笑啊!她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真好看,就像是两个大大的灯泡一样哎!
       林沁词穷到还不会把女生的眸子比作天上的小星星。
      
       上自习课写作业,易曼琦很安静,不像其他小女生一样唧唧喳喳的乱说话。可是她有时候会突然碰一下林沁的胳膊,然后嗲声嗲气的叫一声:“林沁。”
       林沁总是等不到她的下文,就看到她又埋头写起生字来。
       好奇怪啊,林沁好奇心很重,老是在想易曼琦到底是想给自己说什么呢。不过,他很喜欢她叫自己名字,林沁林沁林沁,每天就跟叫不烦似的。人家其他同学都管自己同桌直接叫“同桌”,可易曼琦就是喜欢直呼林沁的名字,她发“沁”这个字的音时真的好好听啊,软绵绵的像是从舌头上吐出来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沁就会躲在小褥子下面发出憋不住的笑声,他觉着易曼琦一定喜欢“林沁”这两个字,如果是这样,那他突然也好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林沁做值日小班长的时候,会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坐到讲台上写作业。那天,他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一个小纸团砸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抬起头来,看到易曼琦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于是心领神会的迅速打开看里面的内容。
      
第五题怎么做?过程写下来,谢谢哦!^_^
      
林沁刷刷的从草稿纸上把这道应用题用两种解法写出来,暗中佩服自己真是什么题都会做,放学后易曼琦一定会很崇拜很崇拜的看着自己的。他把草稿纸叠成了一个纸飞机,手一扬,飞到了易曼琦脑袋上。
    易曼琦是个天生的慢性子,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纸飞机,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还没等看到内容呢,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易曼琦,你在干什么!”老师愠怒的脸色让她吓得微微颤了一下,身上白白的肉也跟着抖了抖。
       “谁扔给你的纸飞机啊!”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窗户外飞进来的吧。”易曼琦揉着裙子边,满脸通红的说谎。
       老师打开飞机看了看里面的字迹,然后向讲台上瞧去。
       林沁慌张的把抬起来的脑袋低下去,紧张加上不安快把他纠结成了一个蝴蝶结。
       “以后上自习课好好写作业嘛,不要搞些小动作!”老师扔下一句话就走出了教室。林沁和易曼琦同时长吁一口气。
       这件事不了了之。
      
       初夏温度已经很高了,上体育课林沁怕热,不喜欢和男生们一起跑着玩,他总是独自躲到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乘凉。
       小树林里活生生一个生态园,他逮蚂蚁喂蜘蛛,用小刀子解剖螳螂,扔石块砸野果,玩的特别快活。
       夏天的体育课上易曼琦同样喜欢单独活动,她也找上了这片小树林。
       那天他独自玩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易曼琦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叫了一声:“林沁,嗨!”
       林沁仰起脸,笑着举起脏乎乎的手打招呼,说:“嘿,易曼琦,你怎么不和女生玩跳房子?”
       “实在是太热啦就跑过来找你玩,我知道你在这里哦!瞧你脸上出那么多汗,我给你擦一擦。”
       易曼琦从裙子前的袋鼠兜里掏出来一袋湿巾,慢慢地打开,然后抽出一张来很仔细的给林沁擦脸上的汗。
       除了自己的奶奶和妈妈之外,林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一个女生靠在一起,还这么亲密哎。阳光下易曼琦脸上细小的绒毛是暖暖的金色,她的嘴唇怎么那么红润啊,就像是中午刚刚吃过的樱桃一样。
湿巾上是一股橙子香味,凉丝丝的在脸上游来游去,林沁红着脸说:“谢谢了啊。”
       “不客气不客气。”易曼琦笑眯眯的问,“有没有觉着凉快很多了?”
       林沁抓抓脑袋,趴在草丛里说:“是很凉快了啊,我刚刚在逗这几只蚂蚁呢,你敢玩蚂蚁吗?”
       “蚂蚁谁不敢玩啊!”易曼琦也趴在草丛里,看到那几只大肚子的黑蚂蚁后,不禁吓了一跳,声音发颤,“会咬人的吧。”
       “胆小鬼。”林沁有些不屑,卖弄似的让一只大蚂蚁爬到了自己的指肚上,调皮的举到易曼琦眼前。
       他想吓唬吓唬易曼琦,看看她会不会哭,眼泪会不会像故事书里说的那样,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易曼琦很镇定的“啪”一巴掌把黑蚂蚁给拍死了,然后带点委屈的腔调说:“会咬人的,会中毒的!我给你擦汗对你那么好你还欺负人!”
       林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然后用手掌把易曼琦皱起来的眉头用力抹平,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就这样给他说:“你得把这里掰开。”
       “这样不好看。”林沁找了一朵粉色的小野花,递给易曼琦,“不要生气了嘛。”
       胖胖的小女生突然坐直身体,冷不防冒出来一句:“易曼琦,喜欢,林沁!”
       “啊?什么?”林沁一个骨碌爬起来,也坐直身体,惊讶的表示自己没听清楚。
       “易曼琦,喜欢,林沁!”声音比刚才大、坚定、有底气。
       林沁把头埋在胳膊里发出咕咕的笑声,啊呀,他觉着自己的世界里怎么飘起来那么多花瓣呢,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发出馥郁的香气,这香气好熟悉啊,就跟刚才湿巾上的橙子味似的,有一点点刺鼻一点点甜蜜,他就是睡觉也会笑醒的啊!
“我也喜欢你!”良久,林沁才抬起憋红的脸,大声地朝易曼琦宣布。
       易曼琦又“咯咯咯”的笑啊笑,招牌笑声。
       “那我们来编草戒指吧,你一个我一个。”易曼琦突然想到以前和妈妈看肥皂剧时,男女主角小时候私定终身时都是要编草戒指的。
       无奈两人都不会编戒指,易曼琦只得揪下一根草来,在林沁肥肥的无名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系上一个扣。她又伸出自己的手来,说:“你也得给我戴上。”
       林沁怎么也系不成漂亮的活扣,他只好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死结。
       在林沁九年的生命中,女生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很神秘的,他也似懂非懂大人的事,就连“喜欢”这种感觉,还让他自己捉摸不透。此时此刻,他有一肚子不敢问父母和奶奶的话想说给易曼琦听。
       “那咱们把戒指给戴了,是不是就结婚啦?然后就生小宝宝?”林沁和易曼琦头顶头的躺在草地上,午后的光线透过树叶明明暗暗的在他们单纯的脸上雀跃。
       “不是啦,我妈妈说我们得等到自己成熟的时候,才能结婚生宝宝。”易曼琦用了“成熟”这样一个词,觉着很开心,就好像自己懂得很多一样,即使她也不太懂“成熟”的具体含义。
       “怎么才是成熟啊?”
       “就是,就是慢慢长大呗。你能穿西服打领带不就成熟了吗?”
       “那得多慢啊,我可受不了那么长时间。咱们上四年级没准还分班呢,上中学没准还不在一个学校呢,上大学没准还不在一个城市呢,上班没准还不在一个国家呢。”林沁很有远见的分析道。
       “戴了戒指就不能反悔了!这是承诺!不准违背的!”易曼琦急急的争辩,“你都说喜欢我了。”
       林沁微张嘴巴,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他觉着在教室里坐在后面的那个女生也胖胖的很可爱啊,照这样说自己喜欢的可就多了。不过既然是“承诺”,那一定是很严肃的一件事了,违背了承诺可不好。
       下课铃突兀的响起来。这节体育怎么那么短暂啊,林沁意犹未尽,问:“咱们上课的时候还带戒指吗?”
       “当然得带呀!”易曼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她觉得这是承诺不可违背。
       林沁很听话的点点头。他觉得这是承诺不可违背。
      
       语文课听写生字,林沁觉着无名指上的草戒指很妨碍自己写字,他一边回应着老师在田字格上写下一个个方块字,一边忙着用左手想把戒指拆得松一些。
       老师早就注意到了林沁和易曼琦手上的绿东西,她沉下脸走到他们身边,敲敲桌子说:“手伸出来。”
       易曼琦把手藏了起来,林沁犹豫了一下,也没有伸出手。
       老师很蛮横的把两只同样肥肥的手抓起来,质问他们:“这是什么?啊?小孩子竟然戴草戒指!那次上自习传纸条我都还没教育你们呢!都给我去墙角站着!”
       那一刻林沁的大男子主义突然被激发,他梗着脖子说:“不关易曼琦的事!戒指是我给她戴的,纸飞机也是我扔给她的,不关她的事!”
       老师很火大,她没想到小学生都会反抗老师了,她拽起林沁,吼他说:“跟我来办公室!”
       林沁在心中长呼一口气,他暗暗庆幸老师只拉他一个人去办公室,也就是说易曼琦不会受批评了。
       老师把林沁的父母叫到学校里来,还特意去隔壁的空办公室里和他们谈话。不过林沁耳朵很灵,还是听到了几个字眼。
       “早熟”、“小流氓行为”、“好好教育”、“好奇心太重”。
       老师和家长谈完话,就由家长领着孩子回家反省了。
       回家前,爸爸事先从窗屋外看了看易曼琦长什么样子。到家后,他对林沁说:“不算多好看的小女生啊,还那么胖,你为什么给人家戒指啊?”
       “我不给你说。”林沁揉搓着衣角,还在耿耿于怀老师说的“小流氓行为”。
       “啊?没事的,快说吧。”
       “我觉着,我觉着她挺好看的。我喜欢胖胖的小女生。”林沁吃吃的笑着,别别扭扭的说着自己的真心话。
       “哈哈哈……”爸爸妈妈相视一笑。
       林沁有点着急,说:“不许笑,我知道这是流氓才说的话。”
       他父母更哭笑不得了。
       爸爸又问:“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啊?”
       “我觉着她很内向,但是在我面前也很天真,很纯洁,很可爱。”林沁自己都惊讶会用那么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女生。
       “那传纸条的事儿呢?”妈妈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嘛,就是我给她写的应用题过程。”
       “我觉着孩子这么小,这种事不太好管,也不用管。”爸爸说。
       “我也这么想,他们老师是太夸张了。这种感情多纯真啊,两小无猜嘛。”妈妈说。
       第二天林沁回学校去上课时,易曼琦还是对他甜甜的笑。林沁想,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就喜欢易曼琦,就算没有什么草戒指没有什么承诺,老师批评同学嘲笑,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易曼琦也想,要是林沁不喜欢我了,我还是会天天朝他笑的,我还是会给他擦汗嘱咐他喝水,我还是会喜欢叫他的名字。
      
也许他们会一起长大,然后真正意义上的成熟,或许他们会彼此疏远,或许会比现在还要亲密。
但无论如何,他们会永远记住这样一件美好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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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7 20:31:0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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