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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世经典] 【悼念孙幼军】那个曾辍笔15年零1个月的童话作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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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09:55:00 |显示全部楼层
2015-08-10 孙幼军 儿童文学
2015年8月6日上午10:41,一代童话大师孙幼军于北京逝世,享年82岁。
1964年,孙幼军在《儿童文学》第4期上发表了童话《玩具店的夜》(二则),从此和《儿童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此后五十多年,他为《儿童文学》的小读者创作了诸多佳作。
2013年,适逢《儿童文学》创刊五十周年,孙老把一篇新创作的童话交到编辑手上时,说:“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篇童话了。”这就是发表于2013年10月号的《我和“十不全”》。
为了悼念孙幼军先生,今天我们以专题的形式推出他的两篇作品《谢谢你,〈儿童文学〉》和《也是人生一课》,以飨读者。
孙幼军
我还清楚地记得金近先生笑嘻嘻地向我要稿子的情景,那是1964年初,他主持《儿童文学》工作还不久。我从我的一组小童话里选了两篇以玩具为主人公的交给他,用“玩具店的夜(二则)”做标题,发表在1964年5月出刊的《儿童文学》第4期上。
很快我就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教研室的会议上有人质问我:“你写那本书(按:指《小布头奇遇记》)之前,请示过领导没有?”我承受不了周围一种无形的压力,把业余创作停下来,这两篇童话就成了“文革”前的最后作品。
有趣的是,“文革”后的第一篇作品又是《儿童文学》发表的。当时我还处在“心有余悸”的状态中,根本不想写什么。
复刊后的《儿童文学》派了谷斯涌和另一位编辑到我家来动员我写,老朋友的热情打动了我。
我写了一篇赞美为孩子而勤奋一生的作家和编辑的童话,发表在1979年的复刊号第10期上。不是《儿童文学》做我的工作,还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拿起笔来。
这篇作品的发表还鼓舞了我,成为我新时期创作的良好开端。我在1979年6月15日的日记里说:
今天收到《儿童文学》第10期,上面发表了我的童话《神笔和笔帽儿的故事》。我对此篇不甚满意,但不管怎么说,我又开始发表作品了。
当时,我最后发表作品是1964年5月,在《儿童文学》第4期上,此后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此后又是“四人帮”垮台后的一段“心有余悸”时期。终于在辍笔15年零1个月之后,我又重新有了作品,15年零1个月,天哪!
但终于打破了漫长的沉默的15年零1个月⋯⋯
好啊,那么,发表作品就从今天开始吧!
从这以后,《儿童文学》不断催促我写童话,我也就保持着“从今天开始”的旺盛士气,在紧张的外事教学工作中尽量挤出时间来写。
初步统计了一下,从这一篇开始到1991年10月,我在《儿童文学》上一共发表了17篇童话,其中包括了《小贝流浪记》《小狗的小房子》《〈门神〉续编》《小猪和蛇》这些比较有影响的作品,我的系列童话集《怪老头儿》几乎有一半是在《儿童文学》上发表的。
1980年2月13日,《儿童文学》的发奖会进一步给我鼓了劲、打了气。这一天的日记里写着:上午的三节课请了假,去前门东大街18号楼团中央会议室参加《儿童文学》的“授奖大会”。
会议开始,主持大会的马振同志介绍了评奖情况。这次从1977年至1979年共计18期《儿童文学》中评选出40篇,其中30篇为普通奖,10篇为优秀奖。我侥幸被评为优秀奖。大会由冰心、严文井两位同志发奖。
发奖后,坐在主席台的评委逐次讲话。后来,扩音器的话筒不知怎么到了我手里。我正和叶至善的儿子叶三午聊得起劲(他在会上认出我以后说:“我爸爸还以为你在‘文革’里没了,硬让我写小布头的续集!”),没想到话筒已放到我面前,慌慌张张说了几句,根本就文不对题。
说完,看见冰心同志递眼色给我。我悄悄走过去,她告诉我:“文井同志想同你谈几句⋯⋯”
果然严文井同志正用等待的目光望着我,我和他一起坐到主席台后边去⋯⋯
大概我一通“业余的业余”的牢骚让文井同志有些担忧了。他着实鼓励我一番,断言我会写出好童话来,说他的夫人是患乳腺癌过世的,他知道我家务负担的沉重是可以想象的,但是童话创作一定不要放弃。
随后我在日记写道:文井同志在病中仍关心着下一代创作力量的成长,这一点让我感动。
转眼又是33年过去了⋯⋯
在我满70岁的时候,《儿童文学》也过50岁的生日了。我要对《儿童文学》说:谢谢你!祝你生日快乐!
(本文选自《儿童文学》创刊50周年纪念文集《时光传奇》)
也是人生一课孙幼军

(本文原载《儿童文学》2010年6月号)
张之路忽然打电话来,兴冲冲地告诉我:“老孙,好消息——准许70岁的开车啦!”
他是为我高兴。他自己早已经开着一辆“捷达”满街跑了。
我不顾后背的疼痛,立刻跑出校门,直奔海淀驾校的报名站。
后背出了点儿问题。我在学校的大院子里骑车,为不撞到刚刚从图书馆蜂拥而出去吃午饭那帮大学生,猛捏了一下手闸。自行车高,我摔倒了,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撞到路旁小花园的一棵树上,觉得后背很疼很疼。我龇牙咧嘴地回到家,景彦撩开T恤衫看,说背上有一块擦伤。
她要带我去医院看看,我说没事儿。其实后背疼得很凶,呼吸都不敢用力,最怕的是咳嗽,咳嗽一声就疼出一身冷汗。我想咳嗽,只能拼命忍住,先把后背紧紧抵在墙上再咳。晚上蹒跚回到我独占的“工作间”,没有人了,我才敢大声呻吟。躺下和坐起来都极为困难,最奇的是,还伴随着动作有“咔嚓儿”一声轻响。
疼得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为不使男子汉威风扫地,我没告诉景彦,偷偷去人民医院挂了个急诊。
医生指着我拍好的片子告诉我,后背右侧第八根肋骨断了,难怪会“咔嚓儿”。我还当是他们会采取点儿措施呢,没想到医生在擦伤处涂了点儿碘酒,贴上一小片橡皮膏了事。就这,还收了我65元“处置费”,拍片子的33元另算。
我在当天日记里记述说:
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一想身上有一根断骨头,还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挺潇洒,不由好笑。
去驾校报名的路上我有些紧张,唯恐身体检查有X光照射,暴露那根断骨头。倘他们说:“等你骨头长好再来报名吧!”那可就误了我的“末班车”了。另一件更让我担心的是“70岁”这概念的含义,如果以满70为界,我可是超过三个月了!真幸运,那位报名站的先生检查过我的身份证后说:“去做体检吧!”
我心花怒放,赶紧回答:“好的,好的!”
体检很简单,并没有透视,顺利通过。回来交上体检证明和3300元学费,报名就算完成。
但“群众舆论”我没通过。W学院那帮人听说了,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接着就哗然:“都什么岁数啦?”“你学车干什么?”“骑自行车还摔断骨头了呢!你不要命了呀?”
我当然不好回答:“跟你遛鸟、养花似的,退休了没事干,玩玩儿嘛!”而是冠冕堂皇地说:“也是人生一课嘛,该补的要补上。”摔断骨头是事实,没法儿否认,我只能耍赖:“汽车四个轱辘,不会倒!”
我兴冲冲给小倩发E-mail告诉她:“再到佛罗里达去玩儿,我给你们驾车!——上回你们俩在方向盘前都困得直磕头,多可怜哪!”没想到女儿现在也反对了,劝我最好不要学。我回复她说:“你也这么说让我感到很奇怪。高速公路上白胡子老头儿开车,白头发老太太抱着个小狮子狗坐在上面,我看年岁都超过90了。你在美国十几年,怎么70开车还大惊小怪?”
女儿说:“人家都是自年轻就开车的。已经70岁才学驾驶,在美国也很少见……”
老伴儿的忧虑不下于小倩。但是她了解我,知道阻止是徒劳的,更主要的恐怕还是,她觉得老头儿这辈子很可怜,有牙没豆,有豆没牙,牙、豆都有,明摆着是昙花一现,不忍心阻止我。
好事多磨。我在兴奋中不知苦地经历了一段旷日持久的艰苦磨炼。
有出乎意料的好几次长时间等待。我赶上了一趟十分拥挤的“末班车”。学驾驶的人多得要命。第一,由于“非典”,驾校停课,积压了一大批学员;第二,北京对外地人在京考驾照开禁了,这增加了更多一批人;第三,是放宽了年龄限制,又多出一批60到70岁的老头儿老太太。
学员激增的结果是步步拥挤不堪。不知是不是教室不够,单是为学“交通规则与汽车原理”就傻等了半个月。教练汽车不够用了,挂一次号只能练习4个小时,这就要天天跑去挂号。驾校远在西山脚下,每天清晨我顶着星星跑出去吃早点、赶班车,从坐在车里浑身冒热汗直坐到车窗挂上一层冰霜,车里冻手冻脚。班车在驾校刚刚停下,车里的人立即夺门而出,撒腿就跑。班车来自四面八方,有时一下子停了好几辆,那奔跑的场面因而十分壮观,拍摄下一张,完全可以当做奥运会的宣传画。冲刺的目标是大厅的挂号处,因为早挂上号就早拿到教练车,排在后面很可能拿不到号儿,今天算白辛苦一趟。 50年前我还差不多,现在怎么能跟那帮小伙子大姑娘相比?在百米冲刺中气喘吁吁跟在后头,恨不能变成林格伦童话里的小飞人。
老伴儿不放心,为了我学车,专门去买了个手机,好让我能随时报平安。我把手机挂在脖子上,一乐说:“行啊,万一出事了,你这个外科专家好及时赶去抢救!”
妻子很可乐,有时我回去晚了,她着急,却不敢给我打电话。她说:“万一你正开着车呢?铃一响,你再从山坡上掉下去!”我讲过驾校建在山坡上,练车场起伏不平,她想象成悬崖陡壁了。
洋相没少出。练车场有模拟的城市街道,过十字路口,坐在我身边的刘教练下命令说:“右转弯!”我抬头看,交通灯正好是绿的,便不失时机地转了弯儿。刘教练生气地大喊:“左右都不分,你还学车哪!”
还一次出了错儿,刘教练朝我喊:
“你是天下第一笨蛋!”
第二天,中年学员老许出了个大错儿,王教练又火冒三丈地冲着他喊:
“你是天下第一笨蛋!”
我见有机可乘,溜到他身边,嬉皮笑脸地说:“两个第一呀?”
他怒气未息,不肯轻饶老许,对我说:“你是第二!”
我翻案成功。
即使在挨骂的时候,我也仍旧精神饱满。
也有光彩。早上,我走在驾校的大院子里,三位正在修路的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议论着,一边等我走过去。我走近了,一个工人问我:
“老师傅,您到这儿干什么呀?”
我说:“学车呀。”
那人对他身旁的人说:“怎么样!”
他身旁那人不回答,把铁锹倚在身上,冲着我鼓起掌来。另外两个也跟着鼓。我觉得很意外,连忙说:“谢谢!谢谢!”
原来是他们看见一个老头儿慢吞吞走来,有个人说那老头儿是学车的,另外两个不相信——因为这里有不少老人是起大早来替子女排队的。
更光彩的是“过三关”。第一关是交通规则和汽车原理的考试一次通过,得了99分。成绩一公布,我马上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给老伴儿。第二关是“穿桩”(入库),这一关不大容易通过,练习的阶段我就觉得很难,一直往后看,脖子都拧酸了,连续几天,跟睡落枕了似的。跟我一道考试的一个小伙子、两个女孩儿都不及格,我又顺利通过了。这回我真有些得意了,手机里告诉她的时候,声音十分激动。第三关,也是最难的一关,是路考。我日记里记着考试的过程,摘录一段:
教练员师傅告诉我:“该你了!”我赶紧跑步上去。
我们的考官是北京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的一位有经验的警官,微胖,表情冷若冰霜。在等候考官到来时,我们610号考车那拨儿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女孩子)候在那里,其中一个羊角辫儿说:“昨天考试的时候,考官一下车,那帮人就给他鼓掌,他挺高兴的。等会儿咱们也鼓掌吧!”意思是先拍拍考官马屁。我说:“好,你们把小学时候欢迎外宾的招数使出来,一齐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那帮丫头都乐了。
可是人跟人不一样,今天这位考官下车后走过来,她们呱叽呱叽使劲拍手,考官依旧表情严肃,理都没理睬她们。
这位冷若冰霜的考官真有些令人生畏。
我跑到610号车前门儿外,看见那位考官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正往一个纸夹子上记录着什么,也就没敢立刻喊“报告”。教练见我傻站在那里发呆有些着急了,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提醒我说:“喊‘报告’啊!”我也只好在考官正写字的当儿喊:
“报告!海淀驾校学员孙幼军前来应试!”
考官示意我进去。我拉开车门,按规定说:“考官您好!”双手捧上预约卡,接着“头先腚后”坐进车里(这也是教练教给我们的,他说为表示尊敬,决不可以屁股先进去。我没注意平素上出租车时是怎么进去的,事先特意试了一下,果然是屁股先进去)。我先调好座位、系上安全带,然后装模作样地看看仪表,轰了一下油,又按规定大声说:
“610号车学员向您报告:各仪表工作正常,请求起步!”
考官说:“可以起步。”
我听说一个61岁老头儿路考时求稳,一直用一挡跑路与跨越障碍,结果考官感慨了一句:“我可很多年没坐牛车了!”给了那老头儿一个“不合格”。我很想像个真正司机的样子,拿出点威风来,别再给老头子们丢面子,于是挂上一挡后立即换二挡,紧接着一轰油又加到三挡。
像样子固然很像样子,就是开到考官命令我“过井盖”时车速太高了。让我过井盖,我重复了一声“过井盖,明白!”慌里慌张减到二挡,怕踩刹车熄火(熄火就肯定不及格了),就这样用相当高的速度从三个井盖外缘驶过。幸好没出纰漏,车过去之后车里的电脑报告说:“穿越井盖成功!”
接着又越过了一个障碍,可能当时太紧张,过后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道障碍是什么了。
中间一次我换挡时离合器和油门配合不好——离合器还没抬起就空加油,发出轰响。考官低头看我的脚,显见是告诉我扣了分儿。
估计是扣10分吧,路考合格是70分。
在他命令我停车时,我靠右时还打了左跳灯,赶紧又换成右灯,停车后手刹也拉得重了些。
我不大相信自己能合格,所以违反教练的叮嘱,问了考官一句:“我合格了吗?”其实他把我上车时交给他的预约卡还给我,已经说明我合格了。
在考官回答我“合格”两个字之后,我心里这份儿高兴啊!从9月初折腾到12月底,可就是为了这两个字呀!我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谢谢考官!”
这是真心的,我已经不必拍考官的马屁了。
回到608号车,潘师傅和主教练刘师傅一齐满意地说:
“开得不错!”
我十分高兴,立正回答他们:“是教练指导有方!”
这是客气话。我心说:昨天二位说什么来着?“你根本没法儿合格!哼!”
我没想到这么早就结束了考试,刚刚9点1刻。我一跑出路考场地,就在一棵小松树下掏出手机喊:
“报告老太婆:我路考合格啦!”
她非常高兴,哇啦哇啦叫着说:“老头儿真不简单哪!我一听声音,就知道一定是成功了!回来我请老头儿撮一顿儿!你想吃什么?请你到一个高级饭馆儿!莫斯科餐厅怎么样?”
我说:“我还当是今天通不过呢,没想到合格了,马上就能拿到驾照啦!应该我请客,地方随你挑!”
我终于开上汽车了。
很大很大的北京,忽然变得很小很小。
作者简介
孙幼军,196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外交学院汉语副教授,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协理事。1961年出版长篇童话《小布头奇遇记》。长篇童话还有《没有风的扇子》《仙篮奇剑传》《漏勺号漂流记》(与孙迎合著)《跟怪老头儿漫游奇境》;系列童话集有《玩具店的夜》《亭亭的童话》《怪老头儿》《小猪唏哩呼噜》;中篇童话有《铁头飞侠传》《神奇的房子》《云里国历险》《影星娃娃》《神秘的大鸟》;短篇童话有《小贝流浪记》《小狗的小房子》《妮妮画猴儿》等。另有小说、数百余篇及翻译作品八种。1990年获安徒生文学奖提名,获IBBY颁发的“荣誉作品证书”,多次获国内儿童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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