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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在线] 角落里的大黄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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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5 22:33:29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赵心慧
——《儿童文学·时尚》2015年第10期
1、
六年级三班按每次考试的名次排座位。
从第一排最左侧开始,呈蛇型一直排到第七排的最右边,依次对应着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的学生。
蒋前通常在第五排的最右边和第六排的最左侧换来换去,总之就是很稳定的中游成绩。
蒋前很少被注意到,因为他的座位总是在教室的角落里,少言寡语的他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次月考的名次出来后,蒋前和周嘉义又成了同桌。
蒋前退步了一点点,因为老师给他的最后一道数学题判的全错。
题干中有一个条件是“……请用你家的房屋面积减二十五平方米……”
蒋前就是在这卡壳的,他算出来的数字全部是负数。老师以为蒋前没理解题意,就潦草地给他打了叉。
蒋前家只有十平米,其实这也不算蒋家的房子,因为这是租来的一个车库。
就是周嘉义住的小区里最小的那种车库。他的那道题使用的150平方米进行的运算,也就是说周嘉义的家是自己家的十五倍。
直到今天,蒋前和别人一对比才发觉自己住的地方真的很小,小到连出题的老师都想不到还会有家庭住在这样拥挤的房子中。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蒋前还在改试卷的时候,周嘉义便神秘地从书包中掏出变形金刚,一直鼓捣着玩。蒋前瞥到那是大黄蜂。
“我能看看吗?”蒋前按捺不住好奇心,“你之前玩的微型大黄蜂呢?这么快就换啦。”
周嘉义慷慨地把大黄蜂递给他。“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他们才不答应总给我买玩具呢。这是我外公悄悄送给我的,以前那个可没这么神气!”周嘉义有点不安。
蒋前带着满足和感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大黄蜂组装成汽车模型。虽然变形金刚比蒋前早出生二十年,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一点隔阂。
十一岁的蒋前,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成为变形金刚中的一员,最好就是大黄蜂。因为在所有的汽车人中,大黄蜂虽然个头和力量最小,但总是能帅气地解救队友。蒋前觉得自己和大黄蜂真像,只不过没有它那么俏皮聪明。
所以当周嘉义拿出大黄蜂时,蒋前的眼睛都发直了。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大黄蜂。
2、
老师规定,所有的试卷都必须拿回家签字。这是件很头疼的事情,一直困扰了蒋前整整六年的时间。如果爸看到这么低的分数,一定会很生气。
蒋前边走边想:该如何让家长既能顺利地签字,又能答应买玩具呢?
跨上一座桥,再走过一条街,就可以看到玫瑰小区的大门。
这座老桥害死过很多人,每次都让行人走得战战兢兢。妈曾经指着年久失修的栏杆警告蒋前:“千万别靠近那些不结实的护栏。即使你水性再好,掉下去就游不回来了!”
蒋前一点都不害怕,也从未觉得溺水和自己会扯上关系。
傍晚,玫瑰小区的门口总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吃车,蒋前顺着杂粮煎饼的香气一路寻去,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自家的摊位。
很少有人光顾这么不显眼的位置。没人来吃杂粮饼就意味着挣不到钱,而没有钱就买不起大黄蜂。
蒋前第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他委屈又气恼地问:“为什么不把咱家的车子推到最前面?”
爸妈忙着做杂粮煎饼,顾不得理他。
被晾在一旁的蒋前不甘心地朝其它摊位走过去。卖凉皮的那家生意很火爆,每天都会霸占着正对小区门口的位置,居民们来来去去总能经过老板的小吃车,在他热切的吆喝声中迫不得已地买一份凉皮。爸有一次老早就抢到了这块地盘,结果被凉皮老板毫不客气地凶回角落。整条街卖小吃的人都很怕他。
蒋前越想越气,于是抓了一把小碎石扔到老板浇凉皮的酱汁里。其实蒋前捣完鬼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幼稚呢?
“哟,小小年纪心眼儿就这么坏。姓蒋的,你还不快点过来管管你儿子!”老板转身把没来得及跑开的蒋前逮住,狠狠地踹他一脚。
蒋前疼得呲牙咧嘴,就算爸打不过凉皮老板,最起码也要骂一顿他吧。
然而,爸将他摊煎饼的手甩到蒋前脸上,只说了一句:“你成天就不能做点人事儿吗?”
在看热闹的笑声中,妈过来想把蒋前拉走。他挣脱开妈的手,愤怒地跑回家。
3、
十平米大的地方,放张床几乎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妈把杂物整齐地码在小箱子里摞起来当座椅,蒋前发了疯似地翻箱找钱,他要自己去买变形金刚。
可是钱都藏到了自己找不着的地方。蒋前摸着书包的夹层,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冲出家时,小区门口好多小吃车的主人已经收了摊位,一直霸占着正门的凉皮老板也不见了。趁爸妈不注意,蒋前跑过一条街,跨下那座桥,终于在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一家新开张的玩具店。
“想买点什么东西啊?”店主热情地问道。
如此熟悉的声音令蒋前禁不住猛地抬头。店主居然是凉皮老板。
“你小子老实点儿啊。”老板看清是蒋前,便想起刚刚不愉快的插曲,“我这小店刚开张还没来得及装摄像头就被偷了,那孩子差不多就和你一般大。想着卖凉皮赚个外快今天又被你算计了,最近真是倒霉。”
“我就随便逛逛。”蒋前把手抄在口袋里,左瞧瞧又看看。
他从最里面的货架上找到了周嘉义新买的大黄蜂,整齐排列的众多包装盒中,有一处位置空缺着,只摆了一个小拇指高的变形金刚。
这个小东西好眼熟。蒋前纳闷地拿起突兀的微型大黄蜂。它真像周嘉义以前的那个玩具啊!蒋前的心里咯噔一下子,腿都软了。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周嘉义递给自己大黄蜂时,脸上浮现的那种不安神情。
用自己的小玩意换了一个崭新的大黄蜂,莫非周嘉义就是老板口中的那个贼?
蒋前站直身子,老板正在接电话,从这个角度,他应该看不到自己。蒋前伸出手。刚才一直紧紧握在拳头中的两块橡皮已经蒙上了一层汗,这是他买过的最贵最好用的橡皮了。
我和周嘉义不一样!就当是我租的,玩一会儿再还,我会还的。蒋前在心中轻轻地念叨。他将橡皮搁在原本放玩具的地方,然后把那个微型大黄蜂掖在兜里迅速走出小店。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黄蜂。
4、
蒋前开心又惶恐地走回家时,看到老桥上围满了人,大家嚷嚷着:“谁会游泳?快去救那个孩子!”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在水中挣扎着的身影太眼熟了。
是周嘉义!
平日里他和周嘉义住在同一个小区,但从来都不一起回家,因为周嘉义每天都由家长开车接送。蒋前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放学后的场景,周嘉义说父母有事,他可以一路玩着一路走回家。
当时的蒋前一定满脑子都在想着找家长签字,根本没理会同桌说的话,便一个人跑出校门。从未单独走过老桥的周嘉义,一定不会意识到它有多危险吧。
大黄蜂在关键时刻是不会抛弃队友的!
蒋前懊恼地脱掉外套,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他小时候在水乡长大,对自己的水性有着天然的自信。
岸上的大人看到有小孩跳进了河里,慌张地喊:“不行,太危险了!”
蒋前奋力地朝扑腾着的周嘉义游去。他用仅有的常识,把胳膊钳在同桌的脖子上游向岸边。
周嘉义的书包里还装着大黄蜂吧。动画片里的大黄蜂对水十分适应,尤其擅长海上救援。 蒋前渐渐地耗尽所有力气,他皱紧眉头,刚准备闭上眼睛休息片刻,便听到老桥上又喧声一片。
他突然间就轻松不少,是因为大黄蜂给了他力量吗?
蒋前睁开眼睛,拖着周嘉义往高高的河岸上推去,岸上许多大人都在紧张地接应他俩。
终于爬到可以倚靠的地面上,还没好好歇一会儿,眼尖的蒋前就看到了凉皮老板,已经这么快被发现了?
不对,老板也浑身湿漉漉的。原来他刚才接到的电话是周嘉义的父母打来的,他们早就察觉儿子最近的神态不对劲,昨晚在家中的角落发现了印有小店标志的包装盒,便猜到周嘉义一定是做傻事了。
就在老板准备去玫瑰小区和周嘉义的父母碰面时,恰巧看到了水中的两个孩子,他意识到蒋前已经筋疲力尽,便急忙跳下去帮忙。
“同……同桌……桥栏太松了,我本想倚在上面玩。”吞了不少水的周嘉义居然没有昏迷。看见凉皮老板后,他紧张地用手指抓住了蒋前潮湿的衣袖。
周嘉义浸满水的书包被周围的人群打开时,老板瞥到了大黄蜂,他的脸色立马变得很差,但瞬间又转为缓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黄蜂要记得还给人家哦!”蒋前撂下这句话便爬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一指高的玩具塞回周嘉义的手里,然后穿上外套,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跑出去。
“大家快拦下那个孩子,他救人啦!”
蒋前撒开双腿,原本沉重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爸妈还没有回家,蒋前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缩进被窝,蜷成小小的一团。他瘦削的肩膀冻得不断发抖,心里却是莫名的兴奋。按照爸的话讲,自己总算是做了件人事儿。
朦胧的睡意里,蒋前听到有人来串门的声音,好像是周嘉义的父母。送走他们后,妈摸了摸他的脑袋。数学试卷被抖得唰唰响,爸轻轻地叹气,并没有把蒋前叫醒,而是给他签了字。
迷迷糊糊中,十平米的出租屋仿佛有天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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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0 09:30:4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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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心慧  谢谢老师!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5-14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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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

发表于 2017-5-14 11:55:25 |显示全部楼层
山东青梅 发表于 2015-11-10 09:30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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